年黏

三次元忙成狗,忙到吐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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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ススキ野の恋》[狗崽/原作向/一发完结]

ススキ野の恋


 狗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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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夜遇到的命运之人,和之前的都不一样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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妖狐至始至终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了安倍晴明的家宅中,明明上一次相见还是被安倍晴明揍得落花流水,后者还放跑了鲤鱼精。结果在百鬼夜行偶遇后,自己突然便被安倍晴明收服为式神,好似只是一瞬间的事,自己就已经出现在宅里,与那日逃离自己手中的鲤鱼精面面相觑。

妖狐“唰”地抖开折扇,遮住半脸,尴尬地咳嗽走开。懵懵懂懂之态怎能获得可爱的女孩子们的芳心呢。

倒是安倍晴明那只小白狐热情得很,叼住妖狐的裤腿,大概是同族又侍奉同一个主人的缘故,小白当初对妖狐的冷言冷语倒是消失了,单纯的小狐狸带着妖狐去与宅中的其他式神熟络。

恰逢月下浅夜时,天际还是晕开的一摊灰迹,妖狐心想自己到底该怎么在这位阴阳师家里生存——真不是盖的,他的式神真不少,个顶个还是强得不得了的类型,樱树下还有妖刀姬抱着刀小憩,妖狐不过多看了一眼,便被眼刀刮了回来。

“小生不是很懂你们晴明的执着。”妖狐扇着扇子如此说道。

“不是你们晴明,是我们晴明大人啦。”小白哼哼道。

宅内好一副和乐融融的场面,安倍晴明也是平安京里数一数二显赫之人,家世丰厚,宅子也是住得下几十位式神还绰绰有余,而且宅内因为聚灵而力量深蕴,是妖怪们的修炼好去处,加上人还不错,除了比较爱泼妖怪冷水和多管闲事之外,安倍晴明是个可圈可点的人类。

妖狐被一路上的高贵妖怪们闪得有点眼睛痛,戴着面具都躲不过。就连大江山鬼王都坐在庭前喝酒,看着漂亮妹子跳舞助兴,妖狐还是选择降低存在感从廊前走过,赶快寻找自己的住处。

眼见着小白将自己带往愈来愈深的地方,妖狐心下终于有些安然。一路上想看又不敢看的心思太折磨人了,安倍晴明家的女妖怎么都这么美啊,妖狐心想。

小白将妖狐领至房前,然后郑重地交代妖狐道:“因为宅子里这几日来了客人,我们须要让几间房出来,您便与房友将就几夜吧,待到客人走后您就可以搬去别的房住了。”

妖狐点点头,说道:“小生无妨,可我这房友……”

小白道:“晴明大人已经事先交代过啦,那位大人也觉得无妨。”

一听见“那位大人”,妖狐心中不祥的预感顿时暴涨,他在小白的眼神示意下拉开了门,只浅浅往里面望了一眼,便神速地又合上了房门,门框砸下发出重重的一声。

 

妖狐心想,果然是不能信安倍晴明的。自己被他坑过一次,就会被坑第二次。

 

大概是妖狐失礼了,下一秒钟,整个推门连带着门框都被一股刃似的坚硬的暴风给猛然撞开,好在妖狐反应灵敏,一手搂着小白,一手抱紧自己的尾巴,赶快躲到了一旁。

妖狐不敢吱声,他用眼神询问着小白:“这就是你们晴明大人所说的‘无妨’?”

大抵是自己戴着面具,缝隙里不要说眼神了,连个眼眶都看不见,小白也晃晃尾巴,眯着眼开心地喊道:“大天狗大人夜安啊~”说完后小白还用屁股拱了拱妖狐,暗示他积极一点。

妖狐觉得心很累,有点怕怕的。不要说平安京了,全日本最强最恶三大妖之一的大天狗,一出手就是个轰动的小龙卷,明显就是不满啊,房友什么的,不说给自己分配一个可爱的女妖,就算给个犬神他也满意了啊!

妖狐头顶插着一根鸦羽,他还能说什么呢,他什么都不敢说。正准备放下小白偷偷溜走的妖狐,还未踏足离开,大天狗的声音已先至其旁。“进去吧。”大天狗凛然又高贵的声音令人不禁打了个冷颤。

“大天狗大人夜安!”小白继续拱了拱自己的屁股,妖狐不想理睬这只小狐狸了,将白狐往旁边一甩便准备跑开。“小生、小生去睡树就行了……很抱歉打扰大天狗大人的休息……”妖狐要保命,显然忘了自己也是安倍晴明的式神这一回事。

结果还未曾等到妖狐离开,就只听见身后羽翼刮卷夜风的嗡鸣,劈头盖脸的乌黑鸦羽障目许久后,妖狐再抬眼,面前果然只剩下自己和小白和一地鸦毛和破了门的房间。

小白道:“你怎么能嫌弃大天狗大人?”

妖狐满脸莫名其妙:“我哪有嫌弃?”

小白非常着急,狐火闪现的间隙中他匆匆说道:“您快去找大天狗大人啊!惹得他生气了,可是要影响到晴明大人招待客人的……我们这侧的宅子下了结界,可那结界对大天狗大人可一点用都没有!”

可这话说完后,妖狐还是觉得不知所云,小白心急如焚,跳起来便衔走了妖狐的面具,妖狐伸手要去抓住这调皮的小式神,结果小白只是跑远后回头呜呜道:“您快去呀!大天狗大人最喜欢狐狸了……”

这还能怎么办呢?妖狐将身上的卷轴一解,然后驭动风之力,催送自己顺着大天狗鸦羽的气息寻找那个脾性怪异的大妖。妖狐路经灯火通明的宅邸,庭前灯笼下妖怪们赏樱饮酒,食用人间的美味,令人艳羡的亲昵的关系似雾一般笼罩在这头,而妖狐还算是清明的一个人,那样的亲昵他还暂时没碰触到。

在游走过最热闹的地方,妖狐终于在宅内一处枯井旁的古木上找到了大天狗。像是与夜色融为一体,大天狗静默地望了妖狐一眼,又将眼睛瞥开,望向朦胧之月。

妖狐心想,我们之间一定是存在什么误会的,于是他说道:“大天狗大人,下来吧,小生为之前的失礼道歉了,您的妖力十里外就震得小生迈不动腿……哪敢嫌弃您呐……”

这番话兜头就被一把落下的团扇给砸没了。明明只是轻飘飘的扇子,愣是带着一股蛮狠的力道,将妖狐砸得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了。

似是因为看见妖狐晕乎乎的模样,大天狗阴沉的脸色终于被拂去了些,他掰下古木的一截嫩枝,拿在手中把玩,淡然道:“你是银狐吗?”

嗯?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?妖狐脑子转不过弯来,也不知大天狗这问题里有没有什么深意,但就字面的问题而言,不难回答。妖狐应道:“是银狐,弦月夜里化形的银狐。”

听到这个答案,大天狗终于有挪动身子的兴趣了。他从古树往下轻巧一跃,蹲落至妖狐身旁,再起身时,妖狐那被简单打理的长发就被大天狗捏在手中,手指揉搓间银色的发丝在指上滑散,想来化为狐形也是皮毛上佳的一只好狐狸。

“大天狗大人,您不是缺一件银狐裘衣吧?”妖狐无奈地问道。

大天狗暮蓝的眼睛低垂着凝望妖狐的脸,他又伸手用拇指指腹抹了抹妖狐眼下的红痕,发现这红痕似乎是烙刻在皮肤之上,大天狗很是满意的样子。

“是我熟悉的狐狸。”大天狗肯定道。

而此时的妖狐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,他完全搞不懂安倍晴明宅里的妖们都是被吹了什么妖风,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啥?而后妖狐听见大天狗评价了一句话,而这句话让妖狐彻底无法忍受阴阳怪气的大天狗,恨不得把对方摔进枯井里。

大天狗说道:“就是尾巴上的毛有些秃,又只有一条尾巴,有点磕碜。”

妖狐“唰”地抖开扇子,平息怒火似地疯狂扇风,冷静了片刻后才咬牙切齿说道:“真是不好意思,小生只有一条尾巴,平日里再宝贝也入不了您这大妖的眼。”

“无妨。既然是狐狸,随我来。”大天狗提住妖狐的腰带,手微微一使力,妖狐便被他拎着腰带将整个身子都提了起来,巨大的黑色羽翼有力地扑动,倏忽间二人就已腾空,妖狐捂着脸以狼狈的姿态被大天狗提着走,这样的房友令他无可奈何又无可动弹。

直到二人落在樱树的高枝之巅,大天狗寻了个舒服的树杈,将妖狐丢了过去,自己也靠在树上,听着喧闹的妖之夜典,姑获鸟招呼着小妖们享用美食,椒图的蚌壳一开一合声音清脆悦耳,山兔与孟婆绕着鹅卵石围就的水池嬉闹,酒吞童子享受着小妖们的侍酒,似乎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十分适应。

“酒吞童子,还是一如既往地蠢。”大天狗的声音在风中分流,又汇聚在妖狐耳中,清直的声音里挟裹着一丝风的寂寥。

妖狐不知道大天狗为何要对他说这些,自己明明只是一只单尾的狐狸,顶多算是一只单尾的弦月夜出生的银狐。

不过为了不扫大天狗的兴,妖狐还是说道:“堂堂大江山鬼王,在人类宅邸里纵情欢乐,确实有点不像样哦。”

大天狗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。

这个举措被妖狐看在眼里,时常化为书生的妖狐,自然也是读过不少书。加之他平日里需要花言巧语诱骗美丽女子,揣摩人心也本就是狐狸的天赋之一,妖狐摸了摸下巴,暂时不对大天狗报以评价。

“话说,黑夜山的骚动什么的……你很厉害嘛,为什么会来安倍晴明这里呢。”妖狐摸了摸自己的尾巴,虽然如同大天狗所说那般尾毛蓬乱,但色泽还是十分令人欢喜的,不仅大天狗喜欢狐狸的尾巴,妖狐自己也很喜欢。

高傲如大天狗,说出的答案也并不令妖狐惊讶。“成王败寇,现在的安倍晴明不过勉强将我收作式神罢了。除了追寻真正的力量与正义,我没有别的存在于此的理由……你要去哪里?”

妖狐爬向粗壮的树干,正准备往下滑去。他大概还是觉得大天狗脑子有问题的,伤感来得太快,莫名其妙的目标,身为妖狐的他不能理解,不如厚脸皮地贴进女孩子中间喝酒。

大天狗遂拽着妖狐的尾巴将他拖了回来。

“大天狗大人……您就饶过小妖吧,小生不过万千稻田里普通一只化为妖狐的狐狸,您究竟要小生做什么呢?”妖狐哀声连天。

大天狗以优雅的姿态端坐着,抛给妖狐一句口吻严肃的话:“别去和那些妖怪瞎掺合。”

妖狐顿时脸都绿了。他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个不太对劲的推测,然而下一秒,他还是选择纵身一跃,因为如若真的如他脑海中所想的那般,大天狗这个妖怪就相当不对劲。

众妖的目光都集聚在摔落在地的妖狐身上,妖狐身上所着青衫也变得皱丑不堪,但这幅狼狈的模样惹得女妖们一阵笑意,名为萤草的小姑娘扶起了妖狐,嘤咛一声,蒲草一点,妖狐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地方痛了,连刚来宅子的那点儿不对劲都没了。

妖狐回望了一眼高耸的樱花树,蓬大的树冠里枝叶密布,四季樱摇,而方才二人对坐之处已经空无一人。

想来应该不是幻觉吧?妖狐接过了雪女递来的酒,谈笑间连桃花眼都眯成了可人的形状,在场的妖们倒对这个妖狐早有耳闻,有人上前调侃,有人轻言讽刺,不过妖狐觉得这些他都习惯了,还好嘛,比起应付这些真性情的妖,他觉得大天狗才是真的难办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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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来还真的觉得如似幻觉。妖狐在酒宴结束后回到宅邸深处的房间,发现门也修补好了,房间内只有自己一人,并且在持续的接下来的日子里,都只有自己一个人。

妖狐很久很久都没在宅邸内寻见大天狗了,仿若凭空消失,加之妖狐实在不想和安倍晴明打交道,自然也没有机会去当面询问安倍晴明,无论是当初的做法还是现在大天狗的下落。

直到妖狐得了安倍晴明一力,觉醒成更强姿态的妖狐后,妖狐才去上前找安倍晴明喝喝茶谈谈心。

妖狐故作不经意地提到大天狗,他说道:“说到住处分配的问题,说起来,小生刚来时还险些和某大妖怪同住了呢。”

“是啊,某大妖怪好像不太高兴,最近同茨木童子他们一道远行战麒麟去了,最近宅内清闲不少,住处也宽敞了许多。”

妖狐淡定地喝茶,好像当初的事并没有发生过一样。什么某大妖怪不高兴,如果不高兴就能换来清闲的话,那就让他一直不高兴吧。妖狐的狐尾晃来晃去,大概是心情上佳的缘故。

本以为安倍晴明会对自己说更多,然而安倍晴明也只是一边喝茶一边装傻,最后妖狐喝了一肚子茶水也愣是没能和安倍晴明聊出点啥来,只能面带笑容实则悻悻地离开了。

妖狐平日里在人间,除了出来干些不太正经之事之外,偶尔兼司农耕的赐福,虽是妖物,但也是滋养一方水土的有担当的妖怪,可谓“善狐”也。自从进了宅邸之后,宅邸后山一整片可耕之地,妖狐没事都会多去走走,平日里常有种花花草草的女妖,如果妖狐不那么轻佻,可能他留下的印象会更好。

走在田野间,妖狐总会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还未能化形时的时候,不过那也是千年之前了吧,当年的麦穗与田鼠,还有路经的人、遭遇的事,统统也都记不清了。

正吹着田间清爽的风,略微能听见泉水的清冽之声,突然间喊声四起,妖怪们哄作一团的声音从宅邸里传来。大概是远行的人与妖回来了吧,平安京里住着实在令人安逸又荒废,野外这般战斗恐怕才是妖怪们真正爱干的事。

然而当妖狐回到宅邸内时,灰白石板路上斑驳的血迹令人心惊,而且不是溅出的一些零散的血点,而像是血溪一般汇流成股。结果不出妖狐所料,也出乎妖狐所料。

平日里闲适的庭内,现今坐着刚刚回来的妖怪们,萤草竭尽全力为大家治疗着,而她也时不时瞥向樱树上坐着的那位大妖,明明翅膀的下端都血肉模糊了,还要让萤草先行治疗坐敷童子等人,自己执拗地躲到了树上去。

在场之人,没有一人与大天狗熟络。大天狗是大家心中模范的大妖,高傲又冷酷,却操持着妖之正义,但又因为这样,以及平日里大天狗的宣言,在场的妖怪们,要么不想理睬大天狗,要么畏惧大天狗。

妖狐见到这番场景,心下不由感慨,真是端着一手好架子的大妖,翅膀都要秃了还要姿态。

也不知是不是当初大天狗对妖狐有过几言几语算是示好的话,妖狐此刻站在樱花树下,竟是蓄力一番,朝着樱花树冠的地方竟是连发了二十来个狂风刃卷——妖狐自己都被自己的威能折服了。

落樱满地,不过大妖还是稳稳地坐在枝上,居高临下望着妖狐,连个屁股都不带挪的。

风所引领的樱流还在盘旋,大妖之血也还在滴滴淌落,鸦羽躺在泥土之上,樱花之下,似是睡在了柔和的春日的坟墓里,其凛冽的色泽也被抹去。

妖狐突然觉得心跳乱了一下,被暮蓝色的眼睛一扫,妖狐脱口而出:“你下来,小生来为你包扎。”

刚说完这话,妖狐觉得大概自己是疯了,自讨苦吃为何要在众人面前自讨苦吃呢?他转身准备回到庭内继续帮助需要包扎的妖怪,忽感身后浓烈的血腥味扑涌过来,妖狐小跑两步,找萤草领了药,转身回到大天狗身旁,跪坐在旁边为他擦拭翅膀。

不愧是全日本数一数二的大妖,揭开受伤的翅羽,血肉模糊的地方泛着乌黑的死气,那定是极痛的伤口,周遭的羽毛都尽数脱落,大天狗白底的衣物上溅上不少血迹,可面上还是一副不可亵玩的高洁。

与大天狗许久不见,妖狐抖了抖耳朵,心想自己这副觉醒的姿态似乎还是第一次展现给大天狗,无论是毛发还是毛质还是形态,都与当年书生的打扮不同了。

他在宅邸内不需要假扮书生之类的姿态来靠近美丽的女子们,觉醒后更是回归了本真的样子。银狐的毛尾泛着成妖的特殊烙印,过渡而成的紫色实在令人过目难忘。大天狗也跪坐了下来,还不由自主地想要摸摸妖狐的尾巴。

然而大天狗在摸妖狐尾巴之前,还特地将沾满血迹的手往自己的衣裳上蹭了蹭,看得一旁负责浣衣的椒图一阵心抽,待到手上血迹差不多蹭干净时,大天狗才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妖狐的尾巴。

蓬起的毛,充实的手感,大天狗沉醉其中,思绪恍然回到千年之前,不过痛觉下一秒就将他拉回了现实。

妖狐看着大天狗瞬变的脸色,手上的力道稍稍减轻,他道:“原来还是很痛的,如果你待在树上更久,处理起来会更难受。”

大天狗望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翅膀,如若伤口清理完毕,这种程度的伤口只需要静修就可以愈合,外物并不能起到太大效果,于是大天狗抖抖翅膀,将白绸抖开,妖狐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。

正当二人间蔓延着诡异气氛时,安倍晴明游走到大天狗身旁,询问道:“我听说了,是你用翅膀抵住了阴界之门的收缩,将误入其中的山兔救出来才受伤的吧?”

大天狗也不作他言,承认了并说道:“是这样。外界不甚太平,不过平安京还算安稳,可作一时的避风港。”

妖狐正准备从对话中悄悄离开,然而大天狗上前一步揽住妖狐的脖颈,拖也似得将他带走,回头时还不忘对安倍晴明说道:“看在你完成了我们的约定的份上,我在一日,你的平安京就安稳一日。”

听着这位受伤勇士的英雄之言,妖狐觉得这是很荒谬的。妖狐被拖行了一段时间后就被摆正回来,算是跟在大天狗身后行走。大天狗的翅膀受伤,一段时日都不会再飞,妖狐也不用费尽心力跟着鸦羽找人了。

待到大天狗将妖狐领去僻静的地方,前者大爷似地往凳子上一坐,开始打量起妖狐。妖狐对大天狗捉摸不透,而大天狗接下来的举措就更令他感到惊奇了。

大天狗摸出了一根芒草,一根本应该枯败然而现在保持鲜活的芒草,他手执芒草逗弄似地在妖狐面前摇晃,妖狐觉得似有熟悉,但实在是不理解大天狗的意图。

大天狗看芒草令妖狐无动于衷,他又拎出了别的东西——一只死去的田鼠,还有泛着有熟悉香气的麦穗粒。大天狗拿出了这些东西,像是诱惑小狐狸一般展示给了妖狐,妖狐一脸莫名其妙。

妖狐说道:“我已经不是小狐狸了。”妖狐无语得连自称都忘了。

“可你就是小狐狸啊。”大天狗如是说道。

妖狐叹气,明明自己应该亲切地去给坐敷童子包扎,为何自己要想不通去樱花树下怼大天狗呢?怼掉下来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大天狗,所谓的贵族矜持和超凡智慧,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拿芒草逗自己时的童真模样。

因为要化为书生,妖狐也算读过了许多书籍,他大胆猜测,勇于提问,终于在转身离开前问大天狗道:“小生是不是之前与你有渊源?”

大天狗腰间红色面具抖了抖,那个平日里总是表情凝滞的人,似是面具终于破裂了一般。他应该是在佯装淡定,大天狗定了定神说道:“是这样没错,天狗一族喜月,银狐一族承月之精华,所以天狗喜欢银狐。”

“这似乎说得通……”妖狐竟然认真地陷入了思考,反而觉得大天狗的逻辑很对。

大天狗又掏出了他的团扇,虽然浑身着血衣,但团扇轻扑间,大天狗暮蓝的眼睛落在了妖狐的金瞳之上,二人对视,大天狗直勾勾地望着妖狐,直勾勾地,眼神都不带转弯。

妖狐突然觉得头皮发麻,大事不妙,他脸上特有的红色的纹路好似在悄悄发烫,不过不知究竟是纹路烫还是脸烫。

“不,你只是喜欢月亮而已……”妖狐推了推空气墙,然而大天狗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意,那人高贵的语调里终于多了点感情,但这点感情来得让人措手不及,至少妖狐觉得这令他惶恐,非常惶恐。

“小生走了,小生走了……”

妖狐从腰间抽出纸扇,捂着脸飞也似地逃离了现场,大天狗耐人寻味的表情若是让路过的帚神之类的小妖看见,大概会吓得鬼火都飞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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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为安倍晴明的式神,好像妖狐终于知道了一点自己到来的原因。明明自己当初是安倍晴明的手下败将,并且鲤鱼精之类的妖怪也一同居住在此,安倍晴明还要将自己召来,当初的原因令妖狐百思不得其解。

原来安倍晴明不仅要保证平安京不受妖物的侵扰,要顺带接妖怪的单,什么寻找千年前与自己相遇的狐狸,或是解脱为情所困的挚友之类的活路。

见鬼,自己根本就不记得何时与大天狗有所谓渊源了,那时的自己什么都不记得,每日为了填饱肚子而奔走,也未曾见过有人类或是像似人类的家伙对自己给予格外的关怀,每日里还是与别的狐狸一同抢食。

不过自己身为银狐,自古来就是更有成妖的资质。得天时地利,自己也便是得到了机会成长为人类。大天狗这么诉说渊源,妖狐是不同意的,谁知道大天狗当初相遇的为谁。

 

然而妖狐没有想到的是,在安倍晴明一年一度的妖怪归乡季里,自己的无处可归早就被人看在了眼里,当某个大妖前来邀请时,妖狐起初是拒绝的。

不过大天狗只说了这样一句话,就将妖狐的决定逆转了。大天狗如此说道:“如果我确认当年的狐狸不是你,那我便放过你。”

妖狐谢天谢地,他真的觉得自己不会是某大妖日思夜想惦念的狐狸。

况且,无论何时抬头就能望见月亮,若是白日里,你拿法术变出一个月亮不也是易事吗?为何执着于银狐呢?妖狐扇着扇子,跟着大天狗走在山间的小径。

身为外族人,妖狐还是要遵守规矩,只有靠行走进山才能真正进入结界。妖狐走在石径前,想起来之前大天狗在宅中借了骨女梳子为他梳头一事,妖狐心有不满,却被大天狗一句:“好不容易寻回我的狐狸,自然是要好好打扮一番,领给族人看看。”

妖狐十分不解这番口吻的来处,明明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。即便大天狗是妖界顶俊俏之人,妖狐心下还是有所畏惧,毕竟如此英俊神武的大妖,无论恋上男妖还是女妖,对方都要接受吧,不然恐怕得死无葬身之地。

摇了摇扇子,妖狐还觉得自己有点紧张呢。虽说得了众女妖们的帮助,好歹是为自己拼凑出了一整身风流倜傥的装束,银丝似雪又似月华,妖狐心想,这版形象定不是当年的小狐狸。

不过话归如此说……妖狐心想道,如若自己不是那只狐狸,那当年那只狐狸又去哪了呢?若那只可怜的同族,在某个饥寒交迫的夜晚死去了,那大天狗岂不白相思一场?

妖狐突然对大天狗心生可怜起来。

森之深处,二人脚下的石径中道戛止,大天狗上前替他叩开了结界,妖狐以纸扇遮面,心想立马就要见到大天狗的同族了,还真有些紧张呢。不要说是寻回记忆之旅了,单单是作客就多叫人不好意思。

天狗的结界以风为屏,当结界破开的那一瞬,妖狐下意识往前一走,却感觉急速地坠落,再定睛一看时,自己忽然已经到了半空中,而那一脚便正巧是落了空。

浓重漆黑的夜里,乌云将月色遮得严实,漆黑的夜令人感觉到悲伤,妖狐从空中坠落着,还未等心上有慌乱的感觉,一双手就托住了他的腰,遮天的黑影笼罩过来,鸦羽飞旋,戴着假面的大妖接住了妖狐。

空中的云层令人分不清方向,大天狗将妖狐圈进怀里,他的声音被风打散,又像是被翅羽扑闪的风给汇拢在一起,大天狗道:“如果你记得一只巨大的乌鸦,在某个无月之夜,从旷野上衔走了一只银色狐狸,那便是我们的初遇。”

妖狐不言,夜风袭来,他的银发在空中飞卷着,大天狗下视妖狐的脸色,原以为后者应该是不悦和不耐的表情,毕竟对方只有在面对美丽的少女时才会给予好脸色,然而妖狐竟然真的在认真的考虑。

大天狗继续道:“我当时只是一只普通的天狗,需要寻见一样事物抚慰我的族人……”
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……”颤抖的声音在凛风中更加飘摇,妖狐一手紧紧握着扇子,一手紧紧扣住大天狗搂住自己的手。那时的回忆称不上可怖,但实在是惊心动魄。如果说这个故事一定要有一个结尾的话,那结尾一定是那时的妖狐认为自己做了一场梦。

大天狗顺风飞行,有力的翅羽扑闪的声音倒有一丝惊雷的骇人,二人在不久后终于抵达了天狗的聚会——云端之上,弦月之夜里,天际的云层里集聚着天狗一族,酒盏交错,空中蜃楼般的芒草丛生长在如水的月色里,而月色流泻,投映下来便如同水潭。

天狗一族看见族长的降临,不由得更加起兴地举起酒盏,大天狗稳稳地扑动翅羽使二人落上结界的平地,他们浮于空中却又如屡平地,而妖狐误入了酒兴大发的天狗群们,一时间不知以什么姿态面对才好。

大天狗只是抚摸着妖狐的尾巴,让他不要紧张,不过是尽兴玩乐的场合。摇铃声与酒盏相撞声交织在一起,妖狐却觉得自己被芒草围绕的月之湖泊吸引了,他踩在云端却感觉到坚实的触感,大天狗取了酒盏,特意尾随在其后。

 

这便是大天狗的目的。过去的故事如此浪漫,回忆不如重演。

妖狐拨开从云中生长出的芒草,花絮随着轻拨而飘扬漫天,月近在眼前,而妖狐弯腰拂水,感受到了真正的凉意。这是月光投作的水,在法术的作用下产生其真实的触感,而一轮弦月高挂,却又伸手可触。

妖狐坐在了芒草中央,大天狗递给他酒盏,缓缓诉说着简单的故事。但那简单的故事却理应留存更久,至少大天狗作为神智早开的大妖,他记得非常清楚。

“当时我将你衔来,丢进了这里,你的皮毛散出月光般的颜色,月光又使水潭盈满,待到水潭盈满后,我第一次化作人形,然后将你从水里捞起。”

大天狗清冷的声音在此刻却显得温情十足,妖狐喝着酒,不言不语,面上红色的纹路隐隐发烫,但这一次一定是因为脸红了,而妖狐无法否认,当年这段回忆,大抵是被大妖的妖力震撼所致,埋藏在了记忆的深处,如若不是亲眼见到这般景色,妖狐大概不会记得此事。

“世上有成百上千只狐狸,也有成百上千只银狐,为何是我呢?如若我今日告诉你,当年与你一道赴宴的不是我,那你会去寻找那人吗?”

“会。”大天狗浅饮一口酒液,芒草絮随风轻而悠悠地落在了圆又平的酒盏上。妖狐眼望着絮草落进大天狗的酒盏里,他听见了大天狗如是说道。

“所以我庆幸还好是你,不然这般场景便浪费了。孤注一掷是伟大的浪漫,我深以为然。”大天狗将酒盏递给了妖狐,如此幽然落入的至美之物,不应只有一人享用。

妖狐接过了酒盏,酒液倒影着上弦月,大天狗嘬饮的波纹还犹存,而此刻的气氛终于像是回到了正轨。妖狐续上了酒液中的波纹,他接过酒盏来一饮而今,唇上粘着沾水如丝的芒草絮。

妖狐心想,今夜遇到的命运之人,和之前的都不一样。

而大天狗暮蓝的眼睛望着独一的月色,他轻轻一吻,便尝到了饱含月之甘美的芒草絮丝,好似二人的缘分,从这一刻又随着唇间相牵的银丝重新架连了起来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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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P19的狗崽合志《小确恋》里收录的文~~解禁啦,1W字,发一下! 

标题译作《芒野草之恋》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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